2026年3月16日，刘海粟诞辰130周年。这位艺术大师在美术教育史上占据着为重要的位置，与颜文樑、徐悲鸿、林风眠并称“近现代四大美术教育”。他们分别创办或掌舵的上海美、苏州美、北平艺、杭州艺，撑起了现代美术教育的“四大支柱”，刻影响整个20世纪美术的走向。

站在这个时间节点回望，美术教育已然发生巨变。“化”似乎不再是需要争论的话题。然而，在技法日益精进、视野空前开阔的今天，个溯及根本的问题始终值得思考：艺术教育，究竟该往哪儿走？

面对此问，百年前，刘海粟与颜文樑给出了看似迥异、实则殊途同归之答。3月16日下午3时16分，刘海粟美术馆与苏州市公共文化中心（苏州美术馆）联出的“双峰并峙——刘海粟与颜文樑现代美术教育大展”正式开幕。展览汇集绘画作品及珍贵文献近200件。以四大展厅、2000平米的规模，梳理刘颜二位大师与上海美、苏州美在现代美术教育上的重大贡献。

“双峰并峙”海报。

E人刘海粟与I人颜文樑

作为“刘海粟美术馆”，刘海粟的作品自然已展出过许多。在130周年诞辰之际，如何避俗套做出新意？策展人、刘海粟美术馆典藏部主任静表示：“机缘巧下，与苏州美术馆谈起海老130周年诞辰的展览设想。他们愿意借颜文樑的作品给我们，这大大增强了我们办展的信心。”

为什么选择颜文樑？静告诉记者，“不仅是因为他们有着‘负笈海外、归国办学’的相似轨迹，是因为他们的教育探索，成为美术从传统师徒相授走向现代系统化教育的鲜活样本。”

号展厅，刘海粟横跨数十年的艺术世界在眼前徐徐展开。从早期的《西泠斜阳》到欧洲游学期间的《玫瑰村》，再到社会主义建设期间的《春暖农忙》，以及80余岁时前往安徽黄山、厦门、贵州甲秀楼等地的写生作品，将近七十年间，刘海粟的绘画技艺不断创新，但他对“中西璧”的探索与追求贯穿始终。他的作品，有西现代精，又蕴含文人心。

号展厅“刘海粟：新美术运动的拓荒者”。

创作于1919年的《披狐皮的女孩》颇为特。这是刘海粟次赴日考察前的作品，也是现在可见的刘海粟较早的油画作品。画中人是刘海粟的二任妻子张韵士，时年二十。画面背景以冷调为主，衬托出前景暖的狐皮，笔触细腻柔和，从对面部、衣物的大块处理，依稀可见马奈对刘海粟早期作品的影响。这年，刘海粟和江新等人发起组织了个有影响的美术社团“天马会”。

刘海粟《披狐皮的女孩》。

刘海粟《春暖农忙》。

步入展厅，幅《北京前门》吸引记者视线。明亮的淡黄调、凝练的线条、富有体积感的大块面，将阳光下的前门描绘得气势磅礴。这幅作品1929年入选了巴黎秋季艺术沙龙。同年，颜文樑的粉画《厨房》入选春季沙龙，并获荣誉，他也是位获得绘画大的画。时隔百年，这两件经典作品次聚同台。

刘海粟《北京前门》。

对于他们两人的绘画风格，策展团队有个颇为形象的形容：刘海粟像“E人”（外向型），颜文樑像“I人”（内向型）。个奔放自由，个沉静严谨。

穿过大厅，进入二号展厅，当颜文樑的《厨房》出现在眼前，彩从浓丽奔放转向静谧细腻。“这次展览共展出颜文樑不同时期的37件作品，是颜文樑作品在上海大规模的亮相。”苏州市公共文化中心主任、苏州美术馆馆长徐惠说。

颜文樑《厨房》。

颜文樑的作品尺幅普遍较小，却件件精工细作。其中，《厨房》被视为早期油画粉画的代表作。‌画面描绘的是个典型的江南厨房，跳跃的炉火与烛火、窗棂透进的余晖、灶台上错落的器物、蜷缩的两只小猫。整体调以灰、白、棕为主，用笔尽精细严谨。

二展厅“颜文樑：现代油画的开拓者”天津防火门胶厂。

颜文樑《昙花》。

展厅处，陈列数件颜文樑晚年的作品。《沧浪夏夜》描绘苏州美术科学校辉煌壮丽的幕，皎洁月光倾泻在罗马式教学大楼，水天、空灵淡雅。这幅画创作于1985年，颜文樑已是93岁龄。它与《沧浪美》道，成为这位现代美术教育先驱的笔之作，凝结着位老人对苏州美的情回望。

颜文樑与上海的缘分十分厚。1911年，他考入上海商务印书馆，学习刻印、制版和印刷技术，后转入图画室学习西洋画。这是他接触西洋画的源头。此后，尽管长期在苏州办学，颜文樑仍与上海保持联系。抗战期间，他带部分师生来沪设立“苏州美沪校”，在四川中路22号7楼坚持办学。1949年后，颜文樑主要居住在上海，淮海中路居所的小花园，成为他晚年创作的重要灵感来源。在那里，他画了花园题材的系列油画组作。1982年，“颜文樑画展”在上海美术馆展出。1988年，颜文樑在上海辞世，享年96岁。

颜文樑《沧浪夏夜》。

颜文樑《天鹅湖》。

颜文樑《晨曦》。

交汇于翡冷翠

展览为何名为“双峰并峙”？二展厅，组并置的作品或许是好的答案。两幅画作均描绘佛罗伦萨市政广场，同样的景，在刘海粟和颜文樑的笔下，焕发出不同的光彩。

时间拨回1930年。这年5月30日，巴黎的晨光刚刚染亮塞纳河畔，刘海粟与颜文樑等5位怀揣艺术梦想的青年，踏上前往意大利的旅程。他们囊中羞涩，却意气风发。6月1日，他们如饥似渴地穿梭于“西班牙名作展”和“日本现代画展”之间。次日，他们又去了罗马斗兽场、君士坦丁凯旋门、卡拉卡拉浴场和切契利亚梅特拉之墓。刘海粟后期在巴黎个展中展出的3幅意大利写生，颜文樑笔下14幅饱含情的作品，皆创作于这段艺术之旅期间。

刘海粟（中）与颜文樑（右）在佛罗伦萨的影。

在佛罗伦萨市政广场，两位艺术面对雕塑《劫夺萨宾的妇女》与远处的“老宫”塔楼，留下了截然不同的视觉诠释。刘海粟的《翡冷翠》中，《劫夺萨宾的妇女》占据画面的主体位置。颜文樑的《佛罗伦萨广场》尺幅小，将雕塑置于前景，用大篇幅描绘远景的老宫以及周边建筑。

颜文樑《佛罗伦萨广场》。

刘海粟《翡冷翠》。

两幅画相邻，仿佛两个迥异的美术人格跃然纸上。同片天空、同座雕像、同段属于美术史的时光。《翡冷翠》与《佛罗伦萨广场》成为刘海粟与颜文樑艺术人生的个交汇点。二位艺术人格上的差异，也体现在两所学校的办学风格上。静表示：“展览之所以名为‘美术教育大展’，是因为在二展厅，我们先从两位大师的作品入手，三四展厅，则主要陈列二老不同教育风格下带出的学生的作品，体现了美术教育的延续与艺术精的传承。”

1984年颜文樑（右）与刘海粟（中）、德国友人斯奈克在刘海粟寓所。

并行于华东艺

上海美由刘海粟在1912年创办，是现代意义上的所美术科学校。带着“艺术叛徒”的畏，上海美率先提倡绘画写生教学，启用人体模特，泡沫板橡塑板专用胶开创了男女同校的先河，成为现代美术教育的里程碑。三展厅便以上海美师生作品为主，入口处，复刻了“上海美术门学校”的门头，旁用“金句标签”的形式浓缩了建校以来的大事。“中西璧从我们这代开始卷”“我们是原创爆款”等网感十足的金句为展览增添趣味。

上海美门头。阮佳雯 摄

在教育理念上，刘海粟受蔡元培“思想自由，兼容并包”理念影响，主张艺术教育应解放学生个，鼓励自由创造。在上海美，刘海粟引入西美术课程，如素描、油画、水彩等，同时大力发扬国画、书法、篆刻等传统课程，鼓励学生融中西艺术。这种教育式培养了关良、木心、陈抱、潘玉良、诸闻韵、周碧初、琦等艺术。

三展厅“上海美：新兴艺术策源地”。

展厅内“西洋画科”部分，陈抱油画《佛像》已有30多年不曾展出，木心《四重奏》次在上海展出。这区域的大亮点是面“双面展墙”，门呈现特殊的“双面油画”。其中件作品出自法国艺术阿尔伯特·贝纳尔之手，他与刘海粟在巴黎相识。双面油画的诞生，初源于艺术创作时的经济拮据，为了节省画板材料，不得不在正反两面同时作画，物尽其用。随着时间移，这做法逐渐演变为艺术留给观众的“隐秘彩蛋”。

陈抱《佛像》。

木心《四重奏》。

《有粉月桂的山景》保罗·阿尔伯特・贝纳尔。

四展厅呈现苏州美的多重面貌，以董希文《开国大典》的复制品衔，展陈特别了苏州美标志的罗马柱建筑元素。这所院校创立于1922年，根植于江南文化传统，同时吸纳西教学体系。颜文樑坚持写实主义与科学法则的办学理念，他曾远赴法国、比利时、意大利，带回近500件石膏像，建立国内个系统化素描教学体系。静表示，“为致敬颜老此举对美术教育的贡献，展厅内特别复原了石膏教室。这批石膏像如同堆‘种子’，对国内学习西画产生了巨大的进力。后来全国很多美术校的石膏模型教具，也多是从苏州美翻模而来。”

四展厅“苏州美：融中西的教育典范”。

徐惠介绍，“苏州美的特之处在于开设了许多实用课程，比如动画科、印刷科，与当时的民众需求紧密相关。”展厅有面墙，门留给苏州美“动画科”。1950年，苏州美创设电影制片室，继而设立动画科，开等动画教育之先声。上海美虽未立设立动画科，但其艺术教育传统与人才培养体系，刻影响了动画教育的起源与发展，与苏州美动画科共同构成动画学派的早期根基。比如，上海美校友万氏兄弟（万籁鸣、万古蟾、万尘、万涤寰）创作了国内部动画长片《铁扇公主》。由此可见，两所学校虽然在校风上有自由与严谨之分，对美术教育现代转型的追求是相通的。

1952年，全国校院系调整。上海美、苏州美与山东大学艺术系并，组建华东艺术科学校——也就是今天的南京艺术学院。这两座曾各风骚的艺术峰，交汇成股力，为美术教育的前行注入厚的力量。并后的华东艺保留了两校核心基因，既延续上海美“不拘格”的创新勇气，又承袭苏州美“敦品励行”的学精。“上海美和苏州美如同南京艺术学院的两条母亲河，滋养着代又代南艺人。在新时代，作为刘海粟先生与颜文樑先生艺术精的继承者，南艺正不停动艺术与科技的融创新。”南京艺术学院党委书记李向民表示。

跨越百年的美育火种

三展厅处，庞薰琹油画《人物提琴》与妻子丘堤油画《静物菊花》面对面展出。庞薰琹1930年自法国回国后任教于上海美，1931年与倪贻德等发起成立个现代绘画社团“决澜社”。丘堤1928年毕业于上海美西画系，1932年加入决澜社。他们既是伉俪，也是现代艺术史上重要的创作伙伴。新成立后，庞薰琹参与筹建中央工艺美术学院，丘堤则在全国美协、中央工艺美术研究所等地任职。

丘堤《静物菊花》。阮佳雯 摄

庞薰琹《人物提琴》。阮佳雯 摄

“聚是团火，散是满天星。”上海美与苏州美在短短数十年间，汇聚如庞丘夫妇、程十发、吴子等批批优秀的美术人才，他们奔赴全国各地，将艺术的种子播撒到远的地。曾在上海美执教的关良，去到广州、昆明、重庆等地从事美术教育；就读于苏州美的董希文北上参与新美术事业……尽管在不同的土壤里生根发芽，这些艺术身上始终带着母校的精基因。刘海粟美术馆策展团队表示：“今天我们走进‘双峰并峙’展览，如同仰望两座艺术峰。山之，贵在根基；艺之巅，重在传承。老辈艺术对艺术教育孜孜不倦的坚守与耕耘，奠定了上海美、苏州美人才辈出的坚实根基，终托起了现代美术座座不朽的峰。”

“当人工智能的浪潮重塑世界边界，我们应时时回望，看两位老先生如何在逆境中坚守文化主体。”刘海粟美术馆馆长郁镇宇提到，“展览希望为长三角文化体化的实践探索提供新的可能，让百年前的美育火种，在今天持续发光发热。”

为让经典艺术作品以全新形式触达多受众，动书画艺术的现代化传播与文化传承，3月16日，批刘海粟作品数字藏品在京东灵稀平台正式发行，数量共计5000个。本次发行的数字藏品，精选刘海粟美术馆馆藏《黄海线天奇观》《狮子峰望太平》等作为素材，同时以刘海粟《秋江饮马图》开展空投活动。“此次发行是京东灵稀平台与刘海粟美术馆长期作的开篇，未来，我们将持续探索经典作品数字活化、美术教育资源普惠传播、艺术IP创新开发等多元作。”京东集团IP文娱业务负责人廖跃翀表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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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者从刘海粟美术馆获悉，2026年，馆将以四季为序出展览，造四场规格艺术大展，“双峰并峙——刘海粟与颜文樑现代美术教育大展”“青花概念大展”“2026届上海综材料艺术展”以及“秩序回归——现代法国画派1919-1949”。今年美术馆尝试将展览数量做“减法”，坚持业品质做“加法”，“将以业的策展思路、度的艺术解读、丰富的公共教育、精美的文创开发，为观众带来贯穿全年的沉浸式艺术体验。”

“双峰并峙——刘海粟与颜文樑现代美术教育大展”将于3月17日正式开放，持续展至5月10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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